
古龙说过,“一个人的名字可能取错,但是外号绝对不会取错。”的确,“警棍”就是这样。
“警棍”是我的一个伯伯,是父母那辈的同事,也是那一批铁路工人的代表。坚韧,勇敢,朴实,真诚,尽职尽责。
“警棍”的面部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密集的胡渣诉说着岁月的痕迹。幼时的我痴迷港产片,故而“警棍”的外貌经常给我一种神似李修贤的感觉,俨然是正义的代名词。
九十年代的春运,人头攒动,浩浩荡荡。绿皮火车顶着不停喷射蒸汽的烟囱进站后,一场战役就打响了。归心似箭的人似潮水涌向站台,人们拎着大包小包,挤上狭窄车厢。坐着、站着,寸步难移,手脚只得僵直着、忍耐着。“警棍”是这场混战的骑士,在属于他的战场上冲锋陷阵,裹着老式铁路深紫色翻领制服大衣,手持粗木棍,威风凛凛,霸气十足。在他的威慑下,人群开始有序排队上车落座。同事皆佩服其一身正气和勇敢,“警棍”的绰号由此而来。
那时的我也对“警棍”很是害怕。后来大了才明白,正是有了“警棍”这一批人无数个春节的坚守,才有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才有了万家灯火。
“警棍”有一样我至今都很羡慕的物件——一个喷画着铁路路徽,写着“安全生产纪念”的掏瓷茶缸。这个茶缸彰显着他的付出和坚守,每每端着,倍儿有面子。社会的高速发展席使资本市场卷起了怀旧风潮,虽然有了各种样式的掏瓷茶缸,我却只垂涎他的同款。他常常用那个搪瓷茶缸泡干橘子皮喝,说可以清火,我喜欢偷偷用来喝白开水,因为水里残留着橘子的清香,这也是他教会我的生活常识。
“警棍”派头十足,因为他的威严和正气,火车站的小贩和铁路公安都很服他。因此,每次我被带到他们车间,他总可以变魔术一样拿出彼时流行的数字饼干和塑料袋装的大面包来逗我,那是儿时的我尝过的最美味的食物。担心我拘谨,他便说“随便吃!别人送的不花钱!”后来从父母口中得知,他从不占小便宜,即便别人硬塞,他也会丢下钱就走。
在后来的相处中,我逐渐发现外表严肃的他,有时也流露出男孩的仗义和童真。每每遇到同事家里有事换班,哪怕是大家都头疼的夜班,他都会爽快答应,说无非是在单位多待会儿。一个雪夜恰好又与父母同班,我便如跟屁虫一般缠着他,一老一小、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在下着雪的站台上,孜孜不倦地练习着吹口哨,想想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如果说,时代会给予一批人深刻的烙印,那么像“警棍”那一批铁路工人也正是代表了那个时代的精神。每每回忆起他们的固执和可爱都心生敬佩。最近网络流行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时代的齿轮也正是一批又一批人用汗水和青春去推动的。
时间会让很多人忘记很多事情,甚至一个人的名字。但我相信,提起“警棍”,那批曾经一起熬大夜、挨过冻、晒过大太阳的人始终会彼此铭记,觉得熟悉。
通篇“警棍”并非无礼,愿你见谅。
“警棍”伯伯,我想你了,一路走好。